第一次坐進諮商室的時候,他還在努力找答案。
「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。」
他說最近很累,晚上睡不好,工作也提不起勁。明明生活沒有發生什麼特別大的事情,心裡卻一直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疲憊。
他很認真地問:
「我到底要怎麼做,才會好一點?」
我沒有急著回答。
也許,一個人已經走了很久,這一次,可以先不用往前。
我問他:
「如果現在不用急著想怎麼辦,你可以感覺一下自己嗎?」
他愣了一下,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過了一會兒,他說:
「我好像……真的很累。」
那是他第一次這樣說。
我們有時候不是沒有感覺,只是走得太快了。
快到來不及知道自己累了。
快到來不及發現,心裡其實有一點感覺,但說不出的。
工作要完成,家人要照顧,答應別人的事情要做到,那些「應該」一件接著一件。
自己的聲音,好像就慢慢遠了。
「你想去哪裡?」
「都可以。」
「你喜歡嗎?」
「你決定就好。」
「你累不累?」
「還好。」
這些話說久了,連自己都可能不太確定答案。
有一次,他談到一段關係。
「其實我有點不想去了。」
說完,又很快補了一句:
「可是沒關係啦,大家都約好了。」
房間安靜了一會兒。
我問:
「如果先不管大家,你自己呢?」
他沉默很久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也許,「我不知道」並不代表沒有答案。
只是我們太久沒有問過自己。
心理學談情緒覺察,也談身體經驗。當一個人長期把注意力放在外在要求與他人的需要,內在的感受可能會漸漸變得陌生。
有時候只需要從很小的地方開始。
胸口的緊。
肩膀的沉。
一口沒有察覺的嘆息。
一句突然說不出口的話。
先聽見,就已經是一種靠近。
然後,也許有一個很輕的時刻,
你會忽然發現:
啊……我聽見了。
原來,我真的累了。
原來,我其實也有想要的。
原來,那個一直說「沒關係」的我,也曾經很希望有人問一句:
「你真的沒關係嗎?」
而當你開始聽見,
也許有些更早以前的聲音,
也正從很遠的地方,
慢慢走回來。
給自己的提問
今天,有沒有一個時刻,
你其實想說「我不想」、「我累了」,
或「我需要一下下」,
卻又很快對自己說了「沒關係」?
如果有,
先不用改變它。
只是聽見。
慢慢走回自己─
有些答案,不一定向前尋找,而是在慢慢走回自己的路上,與自己重逢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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