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點四十七分,他把車停進地下室,卻沒有立刻上樓。
手機螢幕亮了一下。
「你到了嗎?」
他看著那句話,手指停在鍵盤上。
其實已經在社區地下室停好車了,
只是腦袋還塞著一整天沒有結束的聲音。
主管說的話、沒回完的訊息,還有一路忍著的疲累。
他想先安靜一下。
十分鐘就好。
他知道,只要一走進家門,對方很可能會問今天怎麼了。
那是一份關心。
可是現在的他,連把「我很累」說完整都覺得有點困難。他怕自己皺著眉頭的樣子會讓人受傷,也怕一開口,白天忍住的煩躁會全部跑出來。
可是樓上的人不知道這些。
他只知道,晚餐已經熱過一次。門終於打開時,
他問了一句「你今天還好嗎?」得到的卻只有很輕的「嗯」。
那個「嗯」讓他的心忽然沉下去。
「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說話?」
「你是不是回到我身邊,反而讓你更累?」
一個人沉默,是怕自己在太累的時候說出傷人的話;
另一個人追問,是怕兩個人的距離就在安靜裡慢慢變遠。
他們都想保護關係,卻在彼此眼裡,看起來像拒絕。
一個人在安靜裡等自己慢慢回來;
另一個人卻在那段安靜裡,不斷猜測自己是不是已經被擋在門外。
也許真正困難的,不是誰應該立刻說話,而是怎麼讓對方知道:
「我現在還沒辦法說太多話,但我沒有要離開你。」
「我可以等一下,只是我想知道,等你準備好了,還會回來找我,不會不見。」
有時候,我們需要的不是永遠黏在一起。
而是在暫時退開的時候,仍然感覺得到,彼此之間那扇門沒有被關起來
兩個人都還是心繫著對方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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